凡煙小說

第 4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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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他咆哮著:“然後我他媽依然腐爛到骨子裏!”

陸鑫再也無法控制熊熊燃燒的怒火,再一次被人從睡夢中吵醒的他猶如腦中突然斷了那根名為“自我控制”的弦,用各種各樣粗魯、難聽、傷人的話語攻擊著面前靜靜站著的青年。

而這個青年前一刻鐘,還在微笑著幻想他和他的來日方長。

杜閑一直沈默地站著,迎頭直面陸鑫口不擇言的攻詰。

直到陸鑫吼出:“杜閑你以為你是誰?你特麽不是我的醫生!我也沒求你給我治療!”

杜閑終於緩緩地張了張嘴。

“陸鑫,我並沒有醫生的立場上做這些事情。我以為——”

陸鑫的語氣咄咄逼人:“以為什麽?”

杜閑平靜地說:“我以為……我們是朋友。”

而……朋友,應該相互關心。

杜閑的後半句話沒說出口,陸鑫竟怒極反笑。

“朋友?”他針鋒相對地看著杜閑,眼神陰鷙,“我跟謝錦文之所以是朋友,是因為我們同樣乖僻同樣孤獨同樣沈淪相互掙紮相互刺痛相互拯救。”

“世界上的任何關系的存在都是有原因和目的的。”

“這一點我想作為醫生的你比我更清楚。為了把患病的親人當做包袱遠遠甩開而送來你們那兒住院的你大概見得很多了吧?有血脈關系的親人尚且如此,朋友?朋友哪裏會有意外!”

“你想和我成為朋友究竟是為了什麽呢杜閑?你很清楚我帶給不了你什麽,從咱倆認識至今我只會給你帶來麻煩!”

“而我,在不長不短的相處時間中,並不認為你是聖母。”

陸鑫終於有些厭煩了,他闔了闔眼,說出了最後一句、也是最令杜閑震驚的一句話。

“——杜閑,你這麽上趕著來救我,到底是因為在乎我呢,還是因為你自以為悲天憫人來欺騙自己沒法感受的失落?”

杜閑有些踉蹌地向後退了一步。

陸鑫的聲音和語言都太過陰沈,陰沈得可怕。

他不敢相信地看向陸鑫的臉龐,聲音有些顫抖:“陸鑫……你剛才在說什麽?”

此刻的陸鑫比任何時候都要更冷靜。

或者說更冷酷。

他冷笑道:“你聽得很清楚吧。”

他猛地擡手指向臥室書桌後的墻上,“壁櫥最高層擺著的那11個藥瓶,是你長期服用的安眠藥吧?壓在藥瓶底下的紙片記錄你從去年三月服藥的事實,其中你因為某些原因斷藥兩個月,顯然斷藥效果很糟於是你繼續開始服藥。”

“……”

陸鑫想了想,又補充道:“哦,我猜你應該是從開始工作時就出現失眠癥狀。但是前半年你一直硬`挺著,因此第二行的數字開頭留下空白。”

他無視掉杜閑沈默的鏡片後覆雜的情緒,繼續道:“我猜你可能還有點強迫癥,可能很輕微,也可能是你刻意在克制。一模一樣的衣服,雷打不動的作息習慣,每周日的早餐餛飩,就連記錄服藥日期的紙片你都要裁得整整齊齊。”

“——至於你從小的興趣和現在的專業,那就更明白不過了。——喜歡琢磨別人的感覺,就是因為你沒法感受吧。所以你很羨慕,無論是狂喜還是狂悲都是你少有經歷的。所以你研究心理學,當了心理醫生,只有在聆聽和介入別人極端的情緒時你才會覺得自己活著吧?!”

杜閑木然地站著。

從陸鑫指責他無法感受開始,他就一直保持著沈默,呆呆地站著。

他看著遠處客廳的地面,不反駁,不辯解,也不插話,靜靜地等著陸鑫說完。

陸鑫的聲音緩了下來:“所以,杜閑你說,我說的,對嗎?”

杜閑的視線平靜地移向陸鑫。

他看著陸鑫深如寒潭的雙眸,平靜的眼眸裏看不到一絲波瀾。

杜閑終於開口:“你說的沒錯。”

“我的確不容易像正常人那樣有情感波動。不太能理解游戲為什麽會讓小夥伴那麽開心,也不太能理解父母爭執的時候為什麽會那麽生氣。但我並不想和其他人不一樣。我試圖按部就班地生活著,直到接觸到心理學,發覺自己很難感受到的情緒能通過對他人的觀察和理解變得不那麽陌生。”

“……但我並沒有想過那樣我才覺得自己活著。或者說,直到你提出這個命題,我才意識到有這樣的可能性。”

“對於這個假設,我……很遺憾。我無法給出我的答案,因為我自己並不知道。可能我需要一些時間來思考。但是在此之前,我學習和從事心理學絕不是出於通過刺痛他人來獲取快感的目的。”

“最後,”杜閑平靜地看著陸鑫,“也許陸鑫你說得對,沒有無緣無故的付出。”

“我所做的一切,或許是因為我喜歡你。”

38、

陸鑫的瞳孔在聽到這句話後劇烈收縮了一下。

他下意識地往後邁腿,在快要退出臥室的距離站住,幹笑兩聲,聲音飄忽得自己都不確定:“是麽?”

杜閑沒有回答,輕輕笑了一笑。

他鏡片後的神情有些憂傷,但揚起唇角的那一刻依然如同煦風拂過面頰。陸鑫莫名地冷靜了下來。

“很奇怪吧?其實有時候想想,連我自己都覺得不大可能呢。一個無法正常感受的家夥……怎麽可能會產生‘喜歡’這種情緒。”

“真的是很奇怪啊……”

杜閑有些糾結地微微蹙眉,他不再看著陸鑫,而是轉身徑自走到窗前,掀開窗簾。

清晨明亮的光輝灑了陸鑫滿頭滿臉。

“二十多年來,我的生活是那麽平靜,平淡無奇,毫無波瀾。沒有什麽驚天動地的事情發生,更沒有故事裏那些刻骨銘心的愛情。”

逆光中的杜閑被包裹成了一個帶有茸邊的剪影。

柔軟溫和的,玲瓏剔透,卻又單薄如紙。

那清透的聲音低喃著,“原本以為以後也會這麽平平靜靜地過去的。直到……”

“直到我遇見了你。”

陸鑫下意識地想要伸手去拉他,動了動手指,卻又作罷。

他只一動不動站在原地看著,看著那個背光的身影安靜地說:“認識你之後,我的身上發生了一些從未有過的變化。我從來沒試過那麽擔心,焦慮,安心,滿足……和被吸引。”

“總覺得,你對我而言是不一樣的。所有的患者都有各自的特點,可是你……和其他人都不一樣。”

杜閑低下頭去,不自覺地勾起嘴角,“我也不知道到底哪裏不一樣。只是……很特別。你給我的感覺是特別的。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大概是四樓的時候,你蒙著被子蜷著身子蒙頭蓋臉的睡,轉過臉卻一副嬉笑爛漫的表情對著護士唱歌逗樂兒;你穿著邋遢的住院服坐在醫生辦公室裏和我針鋒相對,明明虛弱得眼眶深陷,卻氣勢淩人好像你才是這段醫患關系中的主宰者……”

杜閑下意識地伸手去推鼻梁上的鏡架,卻在碰到合金鏡框的瞬間身子震動了一下,緩緩地垂下手來。

“……陸鑫你像火。感情極端,溫暖得毫不吝嗇,痛苦得決絕熾熱……你傲慢、強大和冷酷,卻又虛弱、自卑和溫柔,將一切看的透徹卻又堅持按自己的方式而活。你是如此覆雜覆雜到我為之沈迷——這並不是出於什麽混賬學術目的!分明是截然不同的兩種人,可是偏偏覺得能夠懂你——也許我有些自大了……在這種感覺的驅使下,想幫你分擔痛苦,想體會你的喜怒哀樂,想和你攜手一起從病痛中走出來。”

“是啊,我跟你簡直如同兩個世界的人。我是這麽的……平靜,冰冷,毫無起伏。”

“可是再冷的冰,也會被火融化,雖然火並不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卻並不縹緲。

“所以你看,這麽長久的陪伴和付出大概並不是毫無目的的。我從沒戀愛過。如果這種感覺就是喜歡的話,我想我大概喜歡你。”

“或者更深層一點,是愛,也說不定。”

杜閑不再說話,他站在窗前,閉上眼睛。

像是一個在等待命運審判的囚徒。

並沒有緊張,忐忑,無所適從,只剩千帆過盡後的雲淡風輕。

杜閑很平靜。

話已說完,他已經沒有什麽需要補充的了。

留給他的只有等待。

陸鑫良久沒有動靜。

他如同雕塑,靜靜地站在門口,遠遠看著床邊杜閑的剪影。

他的眼眸深不可測卻平靜無波,看不出一絲情緒。

只有他頭上淩亂的碎發隨著穿堂風的吹過而來回搖晃。

如浮世飄萍,仿徨無依。

過了不知多長時間,陸鑫甩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臂,低聲道:“半個多月的時間,打擾了。這期間的花銷和我的行李會有人來處理。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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